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古龙的文笔描述里约的林李大战  

2016-08-28 06:11:52|  分类: 技术讨论区搬运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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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丹的球,是用来杀死比赛的。
直到很多年以后,人们还会记得这样一句话:
当林丹对你举起球拍的时候,你就已经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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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世上只有一个人不怕林丹。
而那个人现在就站在他对面。
这是李宗伟和林丹第37次交手。


林丹再次高高跃起,扬起手中拍:“这一球,时速311公里,打的是底线远角。”
“好球。”
“确实是好球。”

失了一球,李宗伟也不惊惶,回敬一记跳杀,冷冷道:“此球时速307公里,打的是你腋下空当。”
“好球。”
“本就是好球。”

这样的杀球,在这两人手中,都已经不多见了。
因为很少有对手值得他们这样。
绝大多数情况下,他们都可以用更自在的方式控制对手。
但今天不是“绝大多数情况”。
因为今天,林丹面对的是李宗伟,而李宗伟面对的是林丹。



又一次打到了决胜局。两人都打得滴水不漏。
网前僵持,两人都不得不表现得更加谨慎。
然而,高手对决,胜负往往只在一念之间。
没人看清李宗伟的步法。场下的几百双眼睛,都只看到他一蹬地,下一瞬就出现在了网前。
林丹也曾见过不少出手迅急的球员,其中也包括他自己。他甚至可以在击出一球以后,在对手回过神来之前,跑到场下去换一个球拍。
但那些动作若和此时的李宗伟一比,简直就慢得像老婆婆在绣花。林丹实在想不出一个人怎能在刹那之间,从发球区窜到网前。
直到球落地的那一刻,他也没想明白。

又是一个多拍回合。
林丹已经准备好放一个网前球。
然而,就在他触球的一瞬间,他突然又想起了李宗伟方才那鬼魅一般的上网出击。
林丹的手微微抖了一下。
球没过网。
这种失误,本是他绝不应该犯的。
虽然只是一个球。
这种级别的对决,即使是一滴汗、一阵风,都有可能左右比赛的结果。
一个失误,足以葬送很多东西。



赛点。
李宗伟的赛点。
李宗伟终于拿到了与林丹的这场比赛的赛点。
胜利已经在他眼前,触手可及。
李宗伟希望用一个杀球来把这触手可及变成现实。
但林丹不想输。
他喜欢赢。
在过去面对李宗伟的36次中,大多时候他都赢了。
虽然现在他已经在输的边缘,但从他的眼睛中,看不到任何与平时不同的东西。
林丹还是林丹。
他当然会认真对待这个球。
就如同他认真对待每个球一样。

就在这时,林丹看见白光一闪,球从李宗伟的拍上获得了力量,如一支羽箭一般射了过来。
观众们发出欢呼。他们喜欢看到这样的球。
但其实,林丹知道,这球真正的可怕之处,不在于球速,而在于它飞的方向。
对于他这样的高手,从球离开拍的那一刻,就可以算到球的落点。
而这一球的落点,在他反手位置身后。
从李宗伟出手的那一刻,林丹就开始后撤。
但他退得再快,也没有球快。
他已经看清了。
现在转身,背身接球,刚好差半步。
这半步,他无论如何也赶不出来。
等他多挪半步,那球无论如何已经落在地上了。
所以这一球,他无论如何也接不住。
接不住,他就输了。
李宗伟也看清了。他万年冰山的脸上,似乎已经泛起了一点笑容。
但对面那人是林丹。
在林丹身上,没有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的事。
就在这间不容发的一瞬间,林丹向前飞扑,把自己的身体扔了出去。
这一扑简直不可思议。若不是亲眼看见的人,根本无法相信。
那球本该落地,却恰好落在林丹的拍上。
真正的高手,对自己出手的每一分力气都算得恰到好处,绝不肯浪费一丝力气。何况李宗伟本是高手中的高手!他绝对想不到这一球竟会落空。

林丹的飞身救球,把他自己从输的边缘救了回来。
李宗伟用一双寒星一般的眼睛看着林丹。
“10年以前,你曾用同样的手法,接住过陶菲克的一个必杀球。他认为你这一手是天下无双的。”
“因为他输给我了。他当然会佩服一个战胜他的人。”
李宗伟道:“陶菲克也曾经见过我刚才那一招扣杀。他也认为这已算是天下无双的杀球。”
林丹叹道:“的确是的。”
“但他却认为,你还是可以接得住我这一球!” 
“哦?” 
“我不信,所以我一定要试试!” 
林丹摇摇头:“我若接不住你那一球呢?” 
李宗伟淡淡道:“那么你就不是林丹!” 
林丹苦笑道:“林丹也可能接不住你那一球的!” 
“若是接不住那一球,林丹现在也已不是林丹。” 
“若我接不住那一球,比赛现在已经结束了。”
李宗伟点头道:“不错。只有在球场上,你才是真正的林丹。比赛结束后,你离开球场,就已经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林丹了。”
林丹又笑了:“难道你并不想击败我?”
李宗伟也笑了:“我当然想。”
林丹道:“你若想击败我,现在还有机会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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但李宗伟刚才已经错过了他最好的机会。
林丹连扳三个赛点。比分来到了20平。
所有人都想到了4年前的那场对决。
上届奥运会的决赛。
而那次赢的是林丹。
李宗伟在决胜局占据了优势。
但他没赢。
所以他输了。

李宗伟无疑也想起来了。
其实他知道,自己现在不该想那么多。
但还是忍不住要想。
他的心乱了。
心乱了,他就赢不了。
然而,林丹的心也不宁静。
他面对的压力丝毫不比李宗伟的小。
林丹能感觉到,自己的心跳得越来越快。
他想让心跳平缓下来。
但他做不到。
此时,两个人都有足够的胜的理由,也都有足够的败的理由。
只不过,李宗伟的运气,比林丹稍微好了那么一点点。
所以,21:20,李宗伟又一次占了上风。

只要再前进一步,他就可以打败自己的宿敌了。
说自己此时不激动,一定是骗人的。
但比赛还没结束。
李宗伟不能让情绪影响自己。
他闭目深吸了一口气。
球在他手中。
只要他将球发出,一切就停不下来了。
直到球落地的那一刻,他不再是他自己。不再是李宗伟,甚至不再是一个人。
球拍会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。
除了球,他心里不能有任何东西。
他得忘记自我,忘记整个世界,甚至忘记比分,忘记胜负。
只有球本身。

但李宗伟喜欢这种感觉。
若非如此,他就不是李宗伟。
优秀的运动员,都是执着的人。不够执着,就不可能成为顶级的运动员。
这世上执着的人很多,但并不是每个执着的人都能成为顶级的运动员。
现在站在球场上的这两人,就是当世顶级的羽毛球运动员。
林丹和李宗伟,一个热情如火,一个冷静如冰。
但他们的共同点就是,都执着于那小小的羽毛球。



场下观众发出如雷的呐喊声。
但在场上这二人眼中,整个世界里只有一个飞舞的羽毛球。
或许是李宗伟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感动了命运女神;或许是李宗伟此前输了太多次,连上天都心疼他了;或许只是冥冥之中的天意,说不出什么原因。

林丹左臂一沉,向右迈步。这一球,林丹本不可能接不住。而且,他甚至已经看到了李宗伟的一个破绽。

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地上会有一小块汗渍没擦干净。
一滴汗,足以影响比赛的结果。



李宗伟赢了。

林丹竟然笑了。
“你在笑?”
“我不该笑?”
李宗伟是了解林丹的,他比这世上其他任何人都更了解林丹。
“只要还能笑,一个人的确应该多笑笑。”
只不过笑也有很多种,有的笑欢愉,有的笑勉强,有的笑是热的,有的笑是冷的。
林丹的笑是哪一种?
不管他的笑是哪一种,只要他还能在此时此刻笑得出,他就是个非平常人所能及的英雄。
对于这样一个英雄来说,如果他必须要败,那败在李宗伟手里,或许是最好的结果了。

其实,现在更该笑的人是李宗伟。
他终于在奥运会上打败了林丹,那个曾两次在决赛中打败他的人。
这是复仇吗?
是。
也不是。
至少,李宗伟自己不会把这叫作“复仇”。
因为他和林丹不是仇人。
是对手,但不是仇人。
陆小凤说过,“朋友”是世上最可爱的一个词。
而有时,对手却可以比朋友更可爱。
只可惜,可爱的对手不多。
可敬的对手更少。
所以,面对一个林丹这样的对手,李宗伟心里怎么会有仇恨呢?
也许,李宗伟恨的只是,既然生了李宗伟,为什么还要生林丹。
但如果没有林丹,他李宗伟又将多么寂寞呢?
对林丹而言也是一样。
这二人英雄相惜。他们的关系,早已超越了普通对手的关系。

人们喜欢用绝代双骄来形容他们这样的关系。
就像C罗与梅西。
而我们,作为林丹和李宗伟一时瑜亮的见证者,何其有幸!

作者:戴为
来源:知乎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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